美国次贷危机冲击全球金融市场
美国次贷危机冲击全球金融市场
龚铁鹰
17世纪荷兰的郁金香狂热达到顶峰时，球茎以相当于每个7.6万美元的高价出售，欧洲各地的市场上还兴起了郁金香期货交易。随后的暴跌给荷兰经济造成持续多年的重创，成为提醒人们警惕投机过度的范例。投资者有时吸取了教训，有时又置之不理，于是便有了自此以来似乎无穷无尽的泡沫与破裂的周期循环。
今天的郁金香球茎便是次级抵押贷款：贷款给信用不太好的美国人，供其买一栋原本买不起的房子。房贷银行将价值数千亿美元的贷款汇总起来作为债券再重新出售给世界各地的对冲基金和银行，后者再用它们作为抵押来获得更多贷款，以便购买更多债券。在正常的情况下，这种虚假的繁荣可以维持，可现在美国房市下跌，房屋贷款利率上升，这种贷款方式内里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由于这些信用度较差的贷款购房者无法按期还贷，原来的资金链开始断裂，从而使次贷市场面临崩盘，于是郁金香市场暴跌的惨剧重新上演。美国耶鲁大学的罗伯特•希勒认为，美国的房价最终有可能下降多至50%，令美国家庭财富减少超过10亿美元。
美国抵押贷款市场的"次级"（Subprime）及"优惠级"（Prime）是以借款人的信用条件作为划分界限的。根据信用的高低，放贷机构对借款人区别对待，从而形成了两个层次的市场。信用低的人申请不到优惠贷款，只能在次级市场寻求贷款。次级抵押贷款市场始于上个世纪90年代末，当时放款机构认为没有理由不向历来贫困或不可靠的家庭提供抵押贷款，只要他们支付能够反映他们拖欠债务的高风险的保险金，就应当向其提供贷款。美国次级抵押贷款产生的出发点是好的，在最初10年里也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到2006年，次级抵押贷款已占所有住房贷款的五分之一。1994～2006年，美国的房屋拥有率从64％上升到69％，新增了大约1200万私房业主，其中约一半是少数民族，大部分是低收入者，美国梦前所未有地得到了扩展。
但次级抵押贷款的高风险性也伴随着其易获得性而来。相比普通抵押贷款6％～8％的利率，次级房贷的利率有可能高达10％～12％，而且大部分次级抵押贷款采取可调整利率（ARM）的形式，这种利率对于投资银行极为有利，可是对于购房贷款者则风险巨大。随着美联储多次上调利率，次级房贷的还款利率越来越高，最终导致这些贷款者无力偿还贷款，房屋被借贷银行作为抵押品收回。由于这些人本来就是贫困的一群，房子一收走就没有能力再赎回来。据业内最新报告估计，大约有200万个家庭在2007年失去了住房。几年前因为放宽贷款获得的住房短短几年又没了，美国梦竟是这样的易于破碎！
次贷危机所以引发连锁反应，银行进行投机性金融交易是重要原因。传统的银行交易是建立在一个简单的原则之上的，银行用储户存款的一部分作为"储备金"用于可能的支付需求，另一部分存款则用来进行可盈利的投资活动。这些投资活动包括借钱给实际投资者，即可以创造财富和提供服务的企业或者消费者。但是，近十几年来，银行业务已经发生了转变，它们把存款主要用来进行投机性金融交易。次级抵押贷款市场就是这样一个例子。银行原先将这些贷款保留在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中，但是近年来金融创新盛行，银行家们将过去银行资产负债表中的风险类别进行分割，转换成债券出售给新的投资者，这样银行在获得高额利息收入的同时，还可以通过信用票据获得收益。但是由于贷款的所有权和风险分摊得极其广远，次贷市场出现问题时影响也极其广远。
评级公司对由抵押贷款作担保的金融产品给予过高评级，使得次贷危机波及甚广。在人们的记忆中，这是评级公司近年来第二次遭受抨击。五年前它们就因未能及时察觉安然公司和世界通讯公司的财务问题而受到指责，之后发生的公司丑闻曾令有关人员遭到刑事指控。事实上，美国的银行和金融服务管理机构从2005年起就发现住房贷款的信贷标准放得太宽了。但是由于大型建筑公司和投资公司的双重作用，次贷市场潜藏的问题日益严重。大型建筑企业近年来纷纷成立负责抵押贷款业务的子公司，当他们建造的房屋供过于求时，为了卖掉房子，这些子公司会在客户提交贷款申请时夸大渲染客户的收入和贷款资格，并强迫评估机构有意抬高他们房产的价值。这些公司还在授信额度上做手脚，然后再把贷款卖给投资银行，由投资行把它们打包加工成债券；而投资银行又以高额回报寻求评级机构的帮助，于是大量AAA级的债券被炮制出来，让不明就里的投资者上当。
在没有这些金融创新产品的时代，人们办购房抵押贷款本是一件直来直去的事。购房贷款者向一家银行提交申请，银行会检查你的信用记录，雇用一家独立的评估机构进行审核，合格后发放贷款。你的贷款要么由银行持有，要么由银行卖给联邦国民抵押贷款协会（简称房利美）或一家保险公司。银行管理着发放给你的贷款：收款、保管托收账户，或者当你无力还贷时行使止赎权等。那时的银行的信贷经理都会尽力确保贷款资料的真实准确，因为如果出了问题他们会受到牵连。但在今天债权和风险分散的情况下，债权人全赖评级机构的诚信维护自己的利益，现在次级抵押贷款担保债券市场的土崩瓦解就像一道强光，照射得投资银行和债券评级机构诚信日渐沦丧的事实无所遁形，正是由于他们贪婪于一己之利，使得整个信用市场几乎崩溃。
今年以来，美国次贷市场的危机在美国蔓延并引发全球金融动荡。2007年4月2日，面对来自华尔街174亿美元逼债，美国第二大次级抵押贷款公司--新世纪金融(New Century Financial Corp)宣布申请破产保护、裁减54%的员工。6月，美国第五大投资银行旗下基金因涉足次级抵押贷款债券市场出现亏损。7月以来，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市场越来越多的问题被曝光，最大次级抵押贷款公司全国金融公司第二季度利润同比下降33%。8月6日，美国第十大抵押贷款机构--美国住房抵押贷款投资公司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成为继新世纪金融公司之后美国又一家申请破产的大型抵押贷款机构。 8月8日，美国第五大投行贝尔斯登宣布旗下两支基金倒闭，投资人总共损失逾16亿美元，公司负责此项业务的总裁和首席运营官沃伦·斯佩克特引咎辞职。美国国内的金融机构连遭厄运，使美国股市应声暴跌。同时，这个单一国家、单一市场、单一业务的金融事件，迅速地向引发全球的金融市场动荡的趋势演变。8月2日，德国产业投资银行宣布盈利预警，后来估计出现了82亿欧元的亏损，因为旗下的一个规模为127亿欧元为"莱茵兰基金"以及银行本身少量的参与了美国房地产次级抵押贷款市场业务而遭到巨大损失。德国央行召集全国银行同业商讨拯救该行的计划，直到国有的德国复兴信贷银行提供了80亿欧元的信贷安排才使该行免遭破产的厄运。 8月9日，法国第一大银行巴黎银行宣布冻结旗下三支基金，同样是因为投资了美国次贷债券而蒙受巨大损失。美国次贷危机爆发以来，引发全球股市暴跌，各主要股指无一幸免，仅8月第一周全球股市市值就蒸发2.1万亿美元。由于美元快速贬值，国际商品期货市场价格大跌，投资者纷纷撤资，众多大型国际金融机构损失惨重，美国高盛公司、法国安盛集团、荷兰NIBC银行等都遭遇重大投资亏损。美联储主席伯南克表示，次级债券风暴可能对次级债券投资者造成1000亿美元的损失。
相对于次贷危机引发的直接损失，更为严重的是次贷风暴已经严重影响各国资金的流动性。在当前次贷问题前景不明的情况下，各银行纷纷收紧信贷避免放贷，这导致银行间短期同业拆解利率大涨，导致资金筹集的成本大增，使资金的流动性大为降低，这就破坏了全球的金融环境，这种危险远比个别银行的损失要严重，对全球经济发展极为不利。
面对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动荡，世界各大央行纷纷向金融系统注入巨资以联手救市。据最新统计，世界各大央行先后向金融机构注资总额已超过5000亿美元。在全球"救市"行动中，注资最多的不是美联储，而是欧洲央行。这表明，虽然次贷危机爆发于美国，但受其影响最大的却是欧洲。究其原因，除欧洲银行业在美国住房抵押贷款及相关证券市场上进行了大量投资外，更重要的是美国次级房贷市场规模有限，远小于信用衍生品市场，而热衷于信用衍生品投资的欧洲遭遇的风险注定远大于美国。如今，全球信用衍生品市场规模已近30万亿美元，信用衍生品市场参与者已从最初的银行扩展到固定收益投资者、保险公司、高收益市场基金、新兴市场基金以及非金融机构。在全球金融市场信心受到次贷危机的普遍打击之后，信用衍生品立刻遭遇了"信用贬值"的冲击。欧洲作为全球规模最大的信用衍生品市场，承受的冲击相比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市场自然会更严重。欧洲央行行长特里谢认为，欧洲信用衍生品市场正在经历一场危机，大量欧洲人购买了美国市场的金融风险，现在是考验欧洲人风险管理能力的时候了。
目前的次贷危机虽然严重，但远未达到金融危机的程度。美国次贷市场本身规模不到3万亿美元，而整个住房贷款市场容量大约是8万亿美元，而美国债券市场的规模约为25万亿美元，金融资产按市值计算则达到46万亿美元。虽然借贷和债券市场受到牵连，但一般企业和居民的融资渠道依然通畅，金融成本并未显著提升，大部分债券市场上的利差仍低于历史长期水平。此外，银行部门基础稳固，有能力抵御来自信贷市场的损失。在大规模注资的帮助下，美欧银行基本渡过短期难关，银行间市场隔夜拆借利率已经恢复危机前水平。再有，美国经济的基本面仍然看好，截至7月份，美国服务业已连续52个月增长，制造业基本摆脱前一时期的低迷状态，实现连续6个月增长。从全球来看近3万亿美元的次级抵押贷款，不到全球175万亿美元的股票和银行与债券价值的2%，所以不足以影响全球金融市场。
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10月1日在伦敦推介自己刚出版的回忆录《动荡年代》时称，目前影响到全球市场的这场次贷危机，罪魁祸首并不是次级抵押贷款本身，而是次级抵押贷款的证券化。他表示，已有初步迹象显示次贷危机正在缓解，但是，美国的房地产价格还会继续下降，直到库存清理率达到峰值。格林斯潘再次重申他的观点，那就是由次贷危机导致的这次全球金融市场动荡"是一次意外"。就算全球市场这次没有受到美国次贷危机的冲击，将来也会因为其他金融产品出现问题而产生波动。他非常担心银行界会因为此次的危机而缩减次级抵押贷款的发放规模，认为这种金融产品对美国收入不高者的抵押贷款显著提高曾做出过很大贡献。
注：因不是学术文章，恕不一一注明资料来源。
2007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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