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迅速的主权财富基金
发展迅速的主权财富基金
龚铁鹰
2007年11月16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首届"主权资产和外汇储备经理年度圆桌会议"在华盛顿闭幕，持有大额主权财富基金的28个国家的近60位官员出席了这次会议。召开此次会议的目的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希望制订一套主权财富基金"行为准则"，这是七国集团财长10月在美国召开的会议上提出的要求，会上专门讨论主权财富基金并委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加以研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有关小组的负责人阿德南•马扎雷说，这是一次预备会议，但"办得很成功"。
尽管大多数人对主权财富基金知之甚少，可实际上这一基金规模庞大，对全球资本市场影响力惊人。主权财富基金指的是以外汇形式存在的、由政府控制和支配的公共财富。这种基金存在已久，由于最近几年油价飙升和亚洲国家贸易顺差大增，使这种基金的规模迅速膨胀，对世界的影响力也相应扩大。
若细论主权财富基金的历史，新加坡淡马锡控股有限公司拥有任何新来者都会羡慕的记录。该公司成立于1974年，利用新加坡预算盈余进行投资，平均年收益率达到18%，现在拥有价值2080亿美元的资产。其投资组合包括印度广播行业INX媒体25%的股份，澳大利亚Intercell疫苗制造公司8%的股份，还有几家亚洲银行的股份。淡马锡控股有限公司是由新加坡总理李显龙的妻子何晶经营的，她拥有美国斯坦福大学的硕士学位。该基金网罗了许多外国人才，如二把手西蒙•伊斯雷尔是新西兰人，以前是法国食品业巨头达能集团亚洲区总裁。
根据美林集团的报告，2007年全球所有主权基金的资产有22280亿美元。除了淡马锡外，其它的基金是：1953年开始运作的科威特投资局基金，有2130亿美元；1976年开始运作的阿联酋阿布扎比投资局基金，有8750亿美元；也是这一年开始运作的美国阿拉斯加-永久储备基金，有400亿美元；1983年开始运作的文莱投资局基金，有300亿美元；1990年开始运作的挪威政府退休基金，有3150亿美元；2004年开始运作的澳大利亚未来基金和卡塔尔投资局基金，都是400亿美元；还有2007年开始运作的俄罗斯发展银行基金和中国投资公司基金，前者是100亿美元，后者是2000亿美元；俄罗斯还准备在2008年运作国家福利基金，资产是190亿美元。
美林集团的报告认为，根据最乐观的假设，自2007年开始的五年内，主权基金每年将有12000亿美元的增长，直到2011年的79000亿美元。即使将各中央银行的储蓄冻结在2007年的水平，估计主权基金每年仍会增加7300亿美元，至2011年达到50000亿美元。而据世界著名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保守的估计，主权基金的规模到2015年时将达到12万亿美元之巨。2022年时达到27.7万亿美元。现在主权财富基金掌握的现金比全世界的对冲基金加起来还要多，全世界的对冲基金只有1.7万亿美元。说到1万亿美元大多数人可能没有概念，看看这个数字就知道了：以美元结算的全部交易证券（债券和股票）的价值为50万亿美元；全世界所有交易证券的价值为165万亿美元。
现在，令西方国家紧张的还不是这些基金的规模，而是拥有和掌控这些基金的国家：俄罗斯和阿拉伯产油国等，它们个个都是敢对西方说"不"的主儿！西方国家担忧的是主权基金经理打算用手头大量的钱干什么。由于他们的利益并不总是跟西方的利益相一致，西方担心这些国家不仅利用主权财富基金追求最大利润，还要寻求其它微妙的政治目的。由于主权财富基金主要来源于国家外汇储备盈余、自然资源出口盈余等，规模极其庞大，加之运作起来动辄资金数亿，举手投足间便会搅动起市场的洪涛巨浪，此外还带有浓厚的国家象征和主权符号，而外界又难窥其全貌，故往往引来诸多猜忌。不过到迄今为止，还很少有主权财富基金利用实力追求政治和战略目标。
西方国家担忧这些基金，说起来还得怪他们自己。由于美国和欧洲人对石油和廉价制造品永不满足的需求，俄罗斯、海湾等国家从出口天然气、石油或制造品中积累了大量外汇。西方决策者多年来推动开放全球资本市场，为主权财富基金的欣欣向荣进一步创造了条件。美国信贷市场出现次贷危机，主权基金成为融资的理想场所，更为这一基金的成长助力。高盛公司副董事长罗伯特•霍马茨说，只要我们的储蓄和开支之间有巨大的差额，美国就不得不从世界其它地方进口大量资本。
过去沙特阿拉伯和其他国家传统的做法是，用外汇储备投资美国的政府债券，年收益率通常达到5%。但是，它们现在不再满足于这点小小的收益了，它们要让这些钱获得最大的回报。在过去的一年里，迪拜收购了纽约高端服装零售商巴尼公司和德国工业包装制造商毛瑟工厂有限公司，并且购买了空中客车公司的母公司--欧洲航空防务和航天公司以及印度第二大银行印度产业信贷与投资银行各3%的股份。新加坡的淡马锡控股有限公司除了前面提到的资产外，在世界各地还拥有大约800亿美元的房地产，其中包括芝加哥60层楼高的美国电话和电报公司中心、伦敦的美林公司欧洲总部。
西方国家对主权财富基金这个"新生事物"予以关注本在情理之中，不过，这些国家政府的言论和举动又不能不令人联想起金融保护主义。新闻界最喜欢标新立异，《主权基金正在开始主导国际金融》--这是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一篇新闻的标题，人们读了这篇报道后会觉得有些危言耸听。西方的政治家也纷纷发表言论。德国总理默克尔称，主权基金的势力已经达到"迄今为止不为人所知的程度"，如果不禁止这些主权基金进行某些收购，也应该要求这些基金遵守互惠的市场准入原则。换言之，德国企图遏制主权基金收购别国市场的势头。美国人可就没有这么含蓄了。两年前，迪拜的基金试图收购一家管理美国港口的控股公司时，硬生生地被美国国会以"国家安全"为由拒之门外。还有一些人视主权基金为洪水猛兽。他们认为，主权基金会攫取西方国家的祖传家产，卡住西方的资源生命线，从而引起金融保护主义的恶性循环，威胁世界经济的发展。不过，不论规模大小，随时可能跨境流动的大量主权财富基金确实让一些金融家感到紧张。
当然并不是所有西方人都"政治挂帅"。许多经济学家和商界人士还是愿意继续奉行市场经济原则的。他们认为，美国和欧洲应该欢迎多数主权基金，多数主权基金是受财务考虑驱使的。伦敦隆巴德街研究所首席国际经济学家加布里埃尔•斯坦说："如果阿拉伯或其他国家的基金买了一家公司，它们可能经营得好，这样有利于经济，也有利于雇员；如果他们经营得不好，他们就会把这个公司出售，这很可能是折本出售。"事实上，阿拉伯和日本的投资者过去多做过不少"折本赚吆喝"的买卖，白白给美国人贡献了大笔美元。现在美国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反过来看，如果没有美国和欧洲国家大笔大笔的经常项目赤字，怎么会有主权基金的存在？另一方面，主权基金都是发展中国家人民的"血汗钱"，为什么不该寻求高额回报？几十年来，美国一直想当然地认为，亚洲国家会积蓄外汇储备并购买美国国债，因为对于亚洲国家而言，货币升值的后果很严重。但是现在亚洲国家正在建立各种主权财富基金并准备用这些基金进行股本方向的投资。显然，负债累累的美国现在已经不能过分地挑拣自己愿意接纳的资本。不过迄今为止，美国政府还是倾向于对主权财富基金持自由市场观点的。2007年11月18日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说，主权财富基金"应该能够投资全球"，不过他指出，由于这些由政府管理的基金规模庞大，其投资战略和投资组合往往不透明，因而"难免出现问题"。
对主权基金也有特别喜欢的，他们是投资银行和资产管理人员。主权基金正在成为投资银行越来越重要的客户。世界各地的银行家们在迪拜开业，旨在为海湾地区的主权基金和其他财力雄厚的投资者服务。挪威利用50多家海外公司管理其3000多亿美元基金，2006年从经营利润中拿出730万美元支付给雷曼兄弟公司和摩根士丹利公司等基金管理公司。美林公司估计，在今后五年内，主权基金将向全世界的资产管理人员支付40亿到50亿美元的管理费。
许多经济学家认为，主权基金使全球资本市场变得更加安全。主权基金在市场惨败时不会像惊慌失措的投资者那样撤回资金。大多数主权基金也不必像养老基金那样定期支付费用。这就意味着主权基金的管理者能够从长远的角度考虑问题，从而有助于稳定他们所拥有的股票和债券的价格。在公司并购方面，主权财富基金的做法也比私人股本或对冲基金投资者要温和一些。私人股本或对冲基金投资者改组公司时，那种咄咄逼人的做法常常引起众怒。而主权基金则相反，迪拜国际资本公司2005年买下英国经营主题公园的杜莎集团时，曾原封不动地保留了原来的管理班子。
虽然西方一些人敌视主权财富基金有些过分，不过从亚洲主权基金的角度看，也有值得注意之处：它们应该避免在西方国家进行大规模或敏感性的收购。此外，也需改善透明度，不给贸易保护主义者以对抗的口实。
因不是学术文章，恕不一一注明资料来源。
2007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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