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政坛新变局
俄罗斯政坛新变局
龚铁鹰
2008年5月7日当地时间12时，俄罗斯当选总统梅德韦杰夫在克里姆林宫宣誓就任俄新一届总统。卸任总统普京将总统权力标志--总统旗、特制俄联邦宪法文本和"祖国功勋"一级勋章移交给新总统。在俄国防部长谢尔久科夫的见证下，梅德韦杰夫还接收了管理俄罗斯战略核力量的"核手提箱"。俄罗斯宪法规定总统为俄罗斯国家元首兼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每届任期4年。42岁的梅德韦杰夫在今年3月2日举行的总统选举中以70.28%的得票率当选，这使他成为近100年来，俄罗斯(包括苏联时代)最高领导人中最年轻的一位。
普京从总统位置上卸任，已经开始他的总理任期。现在该是对他担任总统期间的功过进行总结的时候了。
创造经济增长奇迹。普京是2000年就任总统的，如果时光倒流至1999年，即俄罗斯金融危机一年之后，那时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俄罗斯以美元计算的名义GDP可能增长5倍，或是俄罗斯的收入会增长高达三倍，还有俄罗斯股市会成为世界上最炙手可热的市场，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以目前的美元汇率计算，俄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已从1999年的2000亿美元增加到目前的1.3万亿美元，俄经济增长显著超越了世界经济的总体发展速度。如果说最近9年世界GDP增长了46.4%，那么俄罗斯这一指标高达80%。俄罗斯还积累了464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仅次于中国和日本居世界第三位。当然，近年的高油价也帮了普京的忙。据统计，俄罗斯天然气储藏量居世界第一位（全球储藏量的45%），石油储藏量占世界总储量的13%，居世界第四位。俄是仅次于沙特的全球第二大原油出口国，目前开采量为980万桶。现在每天俄罗斯出口的原油、精炼产品和天然气价值达10亿美元。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贸易额从1999年的760亿美元激增至2007年的3500亿美元。
建立垂直权力体系。由于上个世纪90年代叶利钦推行毫无秩序的改革，使俄罗斯地方大员和寡头根本不把国家放在眼里。2000年7月，普京总统在克里姆林宫召见21名寡头，迫使他们做出抉择，如果他们不想让政府查他们的老底，就必须支持政府使国家复兴的努力同时放弃干预政治，不服从的那些人很快就被清除。俄罗斯还彻底夺回了被寡头侵占的主要资源：大量的石油和天然气储备。2005年5月起俄中央政府开始任命"联省督察专员"，恢复了对地方政府的控制。俄罗斯实现了戈尔恰科夫总理在一个半世纪以前留下的遗愿--俄罗斯团结起来了。
安定车臣。普京在车臣问题发展到白热化阶段时被任命为总理。从1999年夏天起，解决车臣问题成了他的主要任务，在他担任总统后这仍是他面临的最大挑战。他坚持自己的方针，"独立的车臣"应当被消灭，国家的领土完整必须恢复，车臣必须成为俄罗斯正常的地区。经过他的顽强努力，特别是与恐怖分子进行的坚决斗争，如今车臣战争结束了，再也没有人提独立的事了，忠于莫斯科的派别可靠地控制着车臣，车臣的安定已经达到所能达到的最大限度。
恢复大国地位。上个世纪90年代，俄罗斯在世界政治中的存在纯粹是象征性的而且完全是消极的。普京从入主克里姆林宫的第一天就开始尝试改变这种状况，而西方对此极力破坏和阻挠。除了2001-2002年美国和欧洲为俄罗斯参与建立反恐联盟这段短暂的"蜜月"之外，西方采取的行动包括将俄罗斯排挤出前苏联地区的颜色革命、北约东扩、反导计划、东欧国家定期发生的反俄行动、科索沃危机等等。普京制定了在连续性和条理性上都非比寻常的方针，他清楚地指出了俄罗斯采取行动的领域：一方面以合作为目标，在圣彼得堡召开8国集团峰会最清楚地显示了这一点，此外他和德国原总理施罗德等欧洲领导人建立了很好的合作关系。另一方面坚决抵制任何企图侵犯俄国家利益和主权的行为。如今任何国家也不能忽略俄罗斯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的重要地位。
但是普京在总统任内也遗留了一些问题：建立有效的私营经济，让它占据经济的主导地位这个任务没有完成；中小企业既没有获得文明竞争的法律保障，也没有经济基础；大型产业和整个经济部门在私有化之后取得了市场垄断地位，自身效率降低。俄罗斯也是一个腐败大国，官职和联邦议会议席都可以买卖。普京总统的强权统治维持了国内的稳定，但导致对官僚机构的监督机能几乎丧失殆尽，普京也承认"这是唯一残留的问题"。根据非政府组织"透明国际"2007年进行的调查，俄罗斯在全球各国政治公平度上的排名仅位列第143位。据俄政治学者萨塔罗夫的调查，从普京政权上台之初的2000年到2005年，贿赂金额的平均数上涨了12倍。此外俄与周边许多国家矛盾重重，苏联时代动辄对弱国恐吓的做法还没有被俄罗斯彻底抛弃。
普京志向远大，有让俄罗斯在他治下重振雄威的抱负，但是按照俄罗斯宪法的规定，总统一职任期不能超过两届，普京已经任满，尽管俄罗斯公众大多希望他留任，但普京宁可下届再任总统而不愿给世人留下俄将宪法当儿戏的恶劣印象，他精心挑选了接班人梅德韦杰夫担任总统，经新总统任命自己退居总理一职。不再担任总统的普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何适应新总统在治国方略上的改变，更重要的是如何保持国家的政治稳定。
生活经历的不同决定梅德韦杰夫的治国方略不可能同普京完全一致，这需要普京适应。上个世纪90年代，普京和梅德韦杰夫都曾在圣彼得堡市长索布恰克手下工作。1992年，在市长办公室两个人共用一张办公桌。前克格勃中校普京负责市长的商务事宜，他最初被调来是因为市长需要"有人能消除曾为异己分子而今的当权派与曾迫害他们的克格勃之间的隔阂" 随后市长任命普京为市政府对外联络委员会主席，并在1994年提拔他为第一副市长。而普京的副手梅德韦杰夫和普京心腹圈子里的许多人不同，他不是前克格勃成员，是个受过正规教育的年轻律师，最初下海加入依利姆纸浆公司，成为身价几百万美元的市场领导者，也在母校教法律。到市政府工作后主要是为普京出售城市公有财产和打理生意提供法律建议。事实上梅德韦杰夫追随市长的时间更早，他在列宁格勒（现在的圣彼得堡）国立大学拿到法学学位后就为索布恰克做事，索是这个学校的法学教授，当时正在竞选议员。梅德韦杰夫到普京身边工作后成为其得力干将，1999年叶利钦辞去总统职务任命普京为代总统，普京把梅德韦杰夫调到莫斯科，负责管理普京2000年首次总统竞选事务。此后梅德韦杰夫担任过7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董事长，在这一岗位上帮助普京恢复了克里姆林宫对能源等垄断行业的控制，收购了俄罗斯主要传媒机构。2003年担任普京总统办公室主任，在导致数百人丧生的别斯兰学校劫持人质事件后，梅德韦杰夫以安全为由帮助普京取消了州长普选制度。2005年普京任命他为第一副总理。
普京和梅德韦杰夫虽然都是经圣彼得堡到莫斯科到克里姆林宫成为国家最高领导人，但是两人的生活背景、性格都有明显的不同。
55岁的普京在圣彼得堡工薪阶层居住的郊区长大，住在没有热水的简易公寓里，勃列日涅夫统治下的苏联的影响力在那时达到巅峰，普京是最后一批共产主义信仰者之一，看了苏联间谍片后梦想成为克格勃，任总统期间称苏联解体是"是20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他是典型的俄罗斯硬汉，喜欢武术，骂骂咧咧，看战争片，听俄罗斯爱国摇滚歌曲，毫无顾忌地嘲弄西方记者，在与《时代》周刊记者交流的晚宴上不等热菜上桌就起身说，"好了，到此结束，拜拜。"根本不在乎这些目瞪口呆的记者会怎么想。让人对自己毕恭毕敬担心自己愤怒，呼吁各国不要激怒他，根本不考虑西方如何看待他，以致造成这样一种印象：西方允许普京采取任何行动。但他也是自斯大林之后首位能够宽容地看待西方领导人的俄罗斯首脑。与之相对，梅德韦杰夫是独生子，出生在圣彼得堡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母亲尤利娅教俄语和文学课，父亲阿纳托利是位物理学家。他的老师曾劝他成为父亲那样的科学家，但14岁时他就坚决地说不，坚持要进入法律界。学生时代成绩不够理想，部分原因是把时间花在了追求现在的妻子斯韦特兰娜上，两人现在有一个十多岁的儿子。法学专业毕业后他撰写了许多广受赞誉的法学教材，他最喜欢的运动是游泳，喜欢读凡尔纳的科幻作品，崇拜苏联时期红极一时的英国摇滚乐队"深紫"。他性格中最强硬的一面就是崇拜"黑色安息日"和"齐柏林飞船"乐队。正是因为出身背景和经历不同，普京最为关注的是俄罗斯的安全和实力，讲话的永恒主题是让俄罗斯重获稳定和尊严。而梅德韦杰夫更加重视法制和司法独立，一再谈到放宽经济和政治管制。在对外关系上，普京总是显露自负的民族主义，他威胁乌克兰如果同意部署美国的导弹防御系统，俄会将导弹对准乌克兰。梅德韦杰夫则承诺"要冷静、不歇斯底里地"争取俄罗斯在欧洲的能源利益。
梅德韦杰夫就任总统后不会背离对他一再提携的普京，但是由于两人的关注点不同，难保新总统不会背离普京的路线。建立以尹戈尔•尤尔根斯为首的当代发展研究所被解释为当选总统想拥有自己的智库，梅德韦杰夫的团队也开始形成。此外，俄罗斯1993年修订的宪法赋予了总统解雇总理的权力，虽然梅德韦杰夫可能不会有解雇总理普京的想法，但是如果部下挑动他掌握实权免掉普京，他可以依照宪法动用军队解除普京总理的职务。为了防止接班人受到诱惑展开一场夺权斗争，保持政局的稳定，普京采取了三项措施：
第一， 普京于2月8日在国务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对俄罗斯精英发表演讲，提出俄罗斯到2020年的发展目标：使俄罗斯进入世界经济领跑者行列，形成占总人口60%以上的强大的中产阶级，使国家由"原料俄罗斯"向"创新俄罗斯"飞跃，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按购买力计算将从1.37万美元增至3万美元。这就为梅德韦杰夫规定了基本的工作目标和方针。
第二， 任命官员。在新总统就任前，所有大大小小的位子上都是离任总统普京提拔的人。
第三， 普京加入并担任统一俄罗斯党主席控制议会上下两院。在2007年12月举行的议会选举中，支持普京的该党获得超过2/3的议席，这一比例使该党有能力弹劾总统，如果梅德韦杰夫真的下决心罢免普京总理，则普京可以动员该党议员弹劾总统。此外党代表大会对章程的修改使党主席权力扩大，普京有权停止任何一个党内机关的活动或让任何一个党务人员停职，这足以确保党内不出现"异己"。
随着新总统的上任，俄罗斯政坛开始了新变局，未来的俄罗斯政坛将如何演变，全世界的人们都在关注。
注：因不是学术文章，恕不一一注明资料来源。
2008年5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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