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铁鹰的博客

龚铁鹰

　

独联体已经走过15年。

2006年11月28日，独联体国家元首理事会第15次会议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举行，其主要议题是改革独联体。而在同一天，北约峰会在拉脱维亚首都里加召开。如此大规模的峰会，挑选同一天而且东道主又都是前苏联加盟共和国，尽管组织者竭力辨称这是巧合，但听起来实在有些勉强。我们仿佛能够从这两个峰会中看到美国与俄争夺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魔影。

独联体是独立国家联合体 (Commonwealth of Independent States -- CIS)的简称，总部设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以俄语为工作语言，最高协商机构为国家首脑会议。现在独联体有12个成员国，分别是阿塞拜疆、亚美尼亚、白俄罗斯、格鲁吉亚（1993年加入）、吉尔吉斯斯坦、摩尔多瓦、哈萨克斯坦、俄罗斯、乌兹别克斯坦、乌克兰、塔吉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

说起来，正是由于成立了独联体，才为苏联的棺木钉上了最后一颗铁钉！1991年12月8日，原苏联的三个加盟共和国，即所谓的“斯拉夫三兄弟”─白俄罗斯、俄罗斯、乌克兰的领导人，在白俄罗斯的别洛韦日签署了一项关于成立独立国家联合体的协定。21日，除波罗的海三国和格鲁吉亚外的原苏联的11个加盟共和国领导人在哈萨克斯坦当时的首都阿拉木图会晤，通过了《阿拉木图宣言》和《关于武装力量的议定书》等文件，宣告成立独立国家联合体以及苏联不复存在。25日，戈尔巴乔夫发表电视讲话，宣布辞去苏联总统职务。苏联正式解体。

独联体的成立虽然促成了苏联的解体，但是也正是因为组建独联体，避免了这一地区的战乱。它的主要功绩有三个：第一，使苏联平稳分家，而没有像南斯拉夫那样爆发激烈的冲突，按照普京的说法，是保证了苏联共和国的“文明离婚”；第二，避免了核灾难。苏联解体后，独联体中的有核国家将核武器撤往俄罗斯，使俄成为独联体中唯一的有核国家；第三，在维护世界和平、经济合作方面也取得不少成果。

但是，正如独联体国家元首理事会和北约峰会同时在原苏联加盟共和国召开一样，在今日的独联体随处可以看到美俄争夺的影子，美国对俄的主要战略就是挤压俄的战略空间，最终达到分裂俄罗斯的目的，也就是像分裂和消灭苏联一样，让俄罗斯消失。美国在独联体一些国家中主导的颜色革命，都是出于这个目的；而俄的战略又是拼命守住自己的战略缓冲区。所以，美俄的争夺成为影响独联体发展的最大外因。如今在独联体内部，以亲俄和亲美划线，已经分成了两大阵营。

由俄罗斯主导的机构有：“统一经济空间”。2003年2月23日，俄、白、乌、哈四国总统在莫斯科宣布，决定建立“统一经济空间”，同年9月19日，四国正式签署《组建统一经济空间的构想和协议》，其中规定：四国实现货物、资本、劳动力的自由流通，在外贸、海关、财政方面采取一致政策，并向使用统一货币的经济联盟过渡。5月24日，四国元首又举行会晤，宣布“统一经济空间”已组建完成，将在2005－2006年启动实质性的经济合作。但是，由于后来乌克兰发生反俄的“橙色革命”，乌表示不希望继续留在这个对它毫无裨益的组织里。

二是“欧亚经济共同体”。2003年4月27日，俄、白、哈、吉、塔五国首脑举行会晤，决定建立“欧亚经济共同体”，并通过一系列协议，包括建立统一的海关空间、发展动力资源和运输联盟、建立农产品共同市场等等。亚美尼亚总统也作为“观察员”参加会晤。“欧亚经济共同体”是“统一经济空间”的兄弟组织，两者相辅相成，前者的成员国多了吉、塔两国，但少了乌克兰。

三是“集体安全条约组织”。2002年10月，俄、白、哈、亚、吉、塔六国签署“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章程”，将1992年5月签署的、比较松散的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改组为“集体安全条约组织”。这是提高独联体凝聚力的重要支撑和平台，俄打算用它来推动整个独联体地区的军事和政治合作。2003年4月28日，六国首脑又举行会晤，决定成立该组织的“联合司令部”和“快速反应部队”，强调该组织将在维护独联体地区的安全方面发挥主导作用。该组织实际上具有“准军事同盟”性质，因此被人称之为“小华约”。

美国施加重要影响的组织有：总部设在乌克兰首都基辅的“民主和经济发展组织——古阿姆”。1997年10月，格、乌（克兰）、阿、摩一起成立“古阿姆”（4国英文国名首字母连成“GUAM”的音译）协商论坛，1999年乌兹别克斯坦宣布加入（2002年它又宣布暂停在该组织的活动）。2001年6月，5国总统在乌克兰签署了《雅尔塔宪章》，标志着“古阿姆”正式成为一个地区性国际联盟。2005年4月首脑会议发表声明称，与会各国元首主张把“古阿姆”这一地区组织改变成为一种能促进各成员国发展经济关系、确保他们稳定和安全的机制；表示愿同欧盟、北约、美国以及所有赞同“古阿姆”宗旨的国家和组织建立伙伴关系；主张尽快签订一项建立自由贸易区的协定，加强他们之间的能源合作，签订把里海地区能源输向欧洲能源市场的联合商业合同。2006年5月23日，格、乌、阿、摩四国首脑在基辅召开峰会，签署正式成立“民主和经济发展组织——古阿姆”的联合宣言及活动章程，会议宣布，发展民主、推动加入北约和欧盟进程、实现经济增长是该组织的主要目的。近期该组织将在联合国注册，以取得正式的国际组织资格。

二是“民主选择共同体”。2005年12月初，一个新的国际组织“民主选择共同体”在乌克兰首都基辅宣告成立。乌克兰、摩尔多瓦、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罗马尼亚、马其顿、斯洛文尼亚和格鲁吉亚是它的9个成员国。虽然这个组织不仅仅是独联体国家，但是带头的是乌克兰和格鲁吉亚。乌克兰与格鲁吉亚总统从春季就开始承诺，共同体将迅速成长为“波罗的海-黑海-里海地区的民主轴心”。虽然基辅峰会的参与者坚称，该组织“不针对第三国”（显然指俄罗斯），但这显然是美国为扩大影响力，对俄罗斯构成包围之势的新计划。

独联体除了分裂为这样相互对立的两大阵营外，2006年5月11日，格鲁吉亚和乌克兰还就携手退出独联体进行首轮谈判，虽然会谈没有取得最终结果，但是格鲁吉亚宣布，它将在短时间内退出独联体。

所以，独联体成立以来，可谓是风风雨雨的十五年。今后独联体走向如何，现在看不仅仅是取决于美国的外部影响，还在于如何解决独联体内部存在的问题。

独联体面临的内部最大问题是找到经济合作的动力。在当今世界上的区域一体化组织，能够稳定发展的前提就是组织内各成员国之间经济具有互补性，靠经济合作形成组织合作的凝合剂。欧盟的前身欧洲煤钢共同体在《欧洲煤钢共同体条约》前言中开宗明义地宣布，“深知只有依靠首先创造一个真正联合的实际成就，依靠为经济发展而奠定的共同基础，欧洲才能实现统一”。但是，今日的独联体却缺乏经济合作的动力。

作为区域性组织，独联体在世界经济和国际贸易中的地位明显削弱。独联体占世界领土面积的16．3％、人口的5％、资源储备的25％，集中了占全球10％的工业产能和12％的科技潜力，生产占世界10％左右的资源密集型产品，但独联体国家的贸易仅占全球贸易的2％，投资仅占全球投资的1％。目前，俄罗斯与独联体国家的贸易仅占其全部贸易的约15%，而与欧盟的贸易则占一半以上；由于独联体国家独立后工业结构变得简单化，俄与独联体国家的贸易中，燃料、原材料和金属的比重超过50%，而单靠原料部门不能提供开展一体化的足够动力，况且俄罗斯一直以优惠价格向其它独联体国家提供天然气，也使自己负担过重；使独联体国家彼此疏远的另一个因素是各国收入的两极分化。俄罗斯与哈萨克斯坦属于中等发展水平的国家，而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则处于世界贫困国家的行列。社会和地域鸿沟的日益加深，再加上种族政治冲突和民族文化摩擦，使独联体国家选择一种可接受的国家间合作模式难上加难。

独联体内部的第二个问题，是多种因素引发的矛盾层出不穷。构成独联体的国家中，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属斯拉夫民族，血缘、语言相近，信仰东正教。中亚的哈萨克、乌兹别克、吉尔吉斯、土库曼和塔吉克等民族血缘相近，除塔吉克斯坦使用波斯语外，余均使用突厥语，且信仰伊斯兰教。地处南高加索的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则各不相同，阿信仰伊斯兰教，亚大多数信仰基督教，格多数人信仰东正教，少数人信仰伊斯兰教和基督教。

此外，俄与一些国家矛盾尖锐。摩尔多瓦人口中摩族占40%，俄族占20%，摩尔多瓦的俄罗斯族人宣布成立“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国”得到俄的支持；格鲁吉亚的南奥塞梯自治州以俄罗斯人为主，他们对抗格中央政府，要求与俄罗斯境内的北奥塞梯合并，也得到俄的支持。再有，俄罗斯族在苏联前加盟共和国的总人口超过2500万，目前仍生活在这些地区，而一些独联体国家迫害人口占多数的俄罗斯族（俄罗斯族只在少数几个独联体国家中是少数民族），成了它们的生活准则。俄罗斯对这些同胞的生存状况深表关切，也成为与这些独联体国家产生摩擦的导火索。独联体的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因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民族自治州的归属问题关系也十分紧张，这些都严重阻碍了独联体各国关系的发展。

独联体内部的第三个问题，是这个组织缺乏效率。目前独联体内有70多个行业性组织，负责协调经济、军事合作、保卫边界和打击有组织犯罪、交通、生态、文化、旅游和出版等方面的合作，但是合作的水平不高。独联体一共通过了1200多项协议，其中不仅包括有关自由贸易区的协议，还包括庆祝各种纪念日这样的决议，除了白俄罗斯和塔吉克斯坦百分之百地批准了所有协议外，俄罗斯在所有重要协议中只批准了14项，后来又退出了5项，其它国家批准状况也不理想。

独联体面临如此多的问题，但是它至今还在正常运转，主要原因在于俄罗斯和独联体国家的许多百姓还抱着恢复一体化国家成为世界强国的梦想；此外独联体成员国享有的另一个好处是俄罗斯实行的免签证制度，专家估计，在劳动力输入旺季，在俄就业移民（主要来自独联体国家）的数量在300万至700万之间浮动，外国劳动者的收入达到80亿美元，其中至少一半的钱从俄罗斯流出；同时独联体与俄罗斯有割不断的经济文化联系，相互合作也给这些国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正是由于独联体既有希望，也面临诸多问题，此次独联体国家元首理事会第15次会议的主题是改革独联体。会议确定将于今年6月举行的峰会提交改革方案，这标志着独联体这一后苏联地区最大的一体化组织，正准备步入改革的积极阶段。而目前俄罗斯经济实力大增，也把独联体作为俄罗斯重振大国雄风的重要基地，视其为本国外交的第一优先，调整了独联体政策，加强了对独联体国家的外交攻势，力争扭转四分五裂的局面，以求重新打造独联体，抑制美国咄咄逼人的扩张势头。所以独联体的发展前景还是可以期待的。

总之，如何应对美国在这一地区的渗透，如何解决独联体的内部问题，如何发挥独联体的潜力，已成为今后独联体兴衰存亡的大问题。我们对独联体的发展抱有期望，因为相对于美国咄咄逼人的单边战略，独联体还是一支稳定地区和平的重要力量。

注：成立独联体的意义，如“苏联平稳分家，避免核灾难”参考了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俄罗斯问题专家万成才的提法，内容见《独联体面临瓦解危机》，北京青年报，2006年11月26日。网络版：http://www.ynet.com/view.jsp?oid=17475048

因不是学术文章，其它资料出处恕不一一列举。

2007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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