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司机拉克拉
印度司机拉克拉
龚铁鹰
在新德里我们除了会见印度世界合作与文化关系协会，与这个组织签定《友好合作备忘录》外，还有一项安排就是去印度著名的景点阿哥拉和斋浦尔参观。第二天要换一位司机，我们和接待方商量，因为要赶路，最好能早些出发，于是商定，我们早上八点在饭店大厅等候。
因为印度的时间比我们晚两个半小时，所以，第二天早上八点就相当于北京时间十点半。我们准时来到楼下大厅。因为这个司机不认识我们，为了便于他识别，我们坐在面向大门的沙发上，两男一女，又是有别于印度人的相貌和服饰，来人只要留心不难发现我们。
我们等候的时候，团里另一位先生忽然发现我们头顶上的天花板设计的别有特色，它不是一块平整的天顶，而是由每个一尺见方不同色彩的小薄板高低错落地拼组而成。我们就这样一边注视着每个进入大厅人员的相貌，猜想着哪一个是来接我们的司机，一边欣赏着头顶上别具特色的天花板。
我的表没有按照印度时间调过来，转眼间两个小时过去了，印度的十点就已经是国内的十二点半了，我们在印度一共停留八天，眼看着亮堂堂的白昼就这样一点点地流逝过去，我们心里都有些起急，我就开玩笑地抱怨团里的那位先生，你瞧，你说饭店的天顶有特色，这下倒好，让你在这里欣赏两个小时这有特色的天顶，让你了解它一共有多少块，色彩有多少种，面积有多大。
玩笑归玩笑，我们觉得不能再这样傻等了，就给接待方打电话，可人家说司机早就来了。到外面找车，可又不知道今天来的是哪一辆。此时，我看到一个开中巴的司机，几次进出饭店，我就问他是不是接三个中国人，他说是，我带着责备的口气问他，我们在大厅里等了半天了，你没见到吗？他说我早就到了，往你们的房间打电话没有人接。这时，我注视着他，看到他这个四十多岁的印度汉子，头上还染了黄色，可能染的时间有些久了，头发的颜色变的参差不齐，对他的印象就变得极差。我想，你难道不能到大厅里找一找吗？我也自责，我们为什么也不早些去外面汽车旁逐个问一下司机呢？尽管有几十辆汽车停在外面。
我们终于驶离了阿育王饭店。因为早上的不快，我们路上无话。汽车从德里驶往斋浦尔，斋浦尔是一座古城，莫卧尔王朝的几个皇帝曾经住在那里。这趟旅行是我们第一次乘车离开城市，随着汽车的前行，一片印度乡村的景象在我们面前次第展开。我忙着观望面前闪过的一个个印度乡村的风俗画，也没有心思同他讲话。另两位同胞在汽车的颠簸下已经进入梦乡，也无法谈话。汽车就这样在印度音乐放的震天响的大货车、人挤得满满的大客车、应三人乘坐可里面坐了七八人的小电动三轮车、高扬脖子的骆驼拉的车、三四人乘坐的摩托车的车流中左右躲闪、快速前进。路两旁有顶着包裹等汽车的；有穿着纱丽顶着奶罐行走的；有修路的；还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可能因为撞车正在吵架。也有收工的村妇顶着柴草赶着牛群从车旁走过。偶尔也会走来一两个破衣烂衫表情严肃胡须甚长的老人，可能就是那些苦修者。汽车路过的每个城镇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这时，脑海里有关印度的所有知识、记忆都奔涌而来。我记起了和妻子相恋时在影院看印度电影《奴里》、讲究非暴力的甘地、因为在炮弹涂牛油激起印度人抗英的战争、中印倡导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中印边界战争、起源于尼泊尔在印度发扬光大的佛教、信徒遍布全印度的印度教、英国作家毛姆《刀锋》小说中那个到印度苦修的主人公、班加罗尔的软件······
不过，因为自己也开车，在如此复杂的路面上行车，我自然要关注这个黄头发驾驶员的驾驶技术，我发现他的技术真的不错，而且行车中规中矩。这时我也注意到印度司机有个习惯甚好，每当发现后面汽车要超车时，他们都从车窗伸出右手示意可以超车（印度和英国一样左侧行驶，右面超车）。黄头发也是如此。这时我对他就开始有些好感。那时我发现路面上许多大货车的牌子都是塔塔（TATA），我就问我们的司机拉克拉，这个塔塔和搞软件的塔塔公司是一家吗，他告诉我是一家，他还告诉我许多小轿车也是塔塔牌，这让我对塔塔公司有了新的认识！
话就多起来。他指着右侧路旁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个，有一人多高的小砖塔告诉我，这是印度的路程标记，是从古代就沿用下来的。这种里程碑完全不同于中国的石碑，别具特色。此时太阳就要落山了，我发现他忽然双手离开方向盘又双手合十快速地在胸前祷告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把方向盘握住。这让我吃了一惊！我问他为何此时祷告？他说，按照他们的宗教习惯，每当落日时要向见到的第一个人祷告，现在太阳要落了，刚才路上又正走过去一个老妇人！我问他，你们还有什么讲究？他说，如果有一个黑猫从面前跑过，我们就不会再走这条路，因为黑猫走过的路人再走不吉利！
此时我们的汽车就驶入了那片粉红色的城市斋浦尔，傍晚的古城人流车流涌动，各种喇叭声交织，路上乱成一团。我们的车艰难地从拥挤不堪的车流中拱出来，找到了一家宾馆，可是竟然找错了饭店，人家告诉我们要再从原路返回，驶出城外才是我们的饭店。黄头发找人询问的时候，我们一议论，觉得这个司机的确有点迷糊。我对他刚刚好起来的印象又变差了！
我们乘车返回，再挤车流人流。重新感受粉红色的斋浦尔。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我们的饭店。司机在饭店门口同我们告别，他去另找住处。我们进入大厅办理入住手续。因为此时入住的人多，我们在大厅里等了近半个小时还没有进房间。这时，司机拉克拉又来到大厅找我，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告诉他没有，正在等候。他这才放心地离开。这时，我们对克拉克的印象彻底改观。因为凭经验司机此时可能有三种表现：对一天的辛劳抱怨，嘴里嘟嘟囔囔；在门口告别就离开，因为客人平安抵达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关注客人是否还有什么困难，将客人彻底安顿好再离开。而他选择的是最敬业的一种。我们顿时对他肃然起敬！
第二天行车，我仍然在驾驶室坐在他的旁边。我们彼此间好象有了默契，话就多起来。他告诉我，他今年已经43岁了，有三个孩子，老大是女儿十七岁了，第二个女儿七岁，小儿子五岁。他说小女儿最聪明，但是总和儿子吵架。他已经开了二十多年车了，最初开大货车，后来开这个中巴。每天他都是开摩托到公司，下班再开摩托回家。我问他买车了吗，他说养不起。他告诉我每月的工资是五千卢比（相当于一千元人民币）。只能算中等水平。其中交水费二百卢比；煤气费二百卢比；电费五百卢比。他还告诉我，妻子没有固定工资，在家里裁剪衣服挣点钱。我问他是德里人吗？他说不是，老家在德里郊区是农村，他二十三岁从家里出来，现在姐姐一家还在村里，不过姐夫是镇上的公务员，所以姐姐的儿子也在镇上工作，姐姐一家日子过的也可以。他也夸赞中国，说中国已经是超级大国了，我谦虚说不能算，印度也很厉害，他说中国就是，现在在世界上说话比印度有分量！他还表示，中印之间没有那场战争多好！当然他不会指责当时印度政府的狂躁！
这趟旅行我奇怪走过的参观景点竟然没有见到一个中国的团组，与欧洲景点到处都是中国人形成鲜明对照，我说将来会有大批中国人到印度观光旅游，中印贸易也会有大发展，你应该让你那聪明的女儿学中文。他想了一下，问我在中国食宿的费用，听后可能觉得太贵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两天后，我们回到德里，告别的时候，他打开皮夹让我看他妻子的照片，因为我问过他，他的妻子是否也穿纱丽，他说是颜色庄重的那种。现在，他让我看他夫人的着装。这是两人合照的照片，比现在年轻。
我们告别，两人紧紧握手，和我握手后他又双手合十向我祷告，说着那句印度最常说的告别语：“那摩斯戴”（意为你好）！
我想今后我可能不容易再见到他了，但是，拉克拉，你这善良又有些马虎的司机会让我永远难忘！
天津日报文艺周刊2005年10月27日
附注：
据印度大使馆寄给我的赠刊《今日印度》（2006年11期）报道，2006年有8家印度公司名列美国福布斯世界著名大公司排名榜，印度最大的公司集团——塔塔（TATA）集团跻身全球20家大公司之列。
塔塔集团有90多家公司，分布在汽车、钢铁、信息技术和服务领域。公司年收入为240亿美元，市值为470亿美元。
龚铁鹰 发表于 2007-01-17 00:17:51 IP:220.205.78.*
沙发：）
各位看官，最近太忙了，把旧帖子再翻腾翻腾，赚点收视率，看过的别怪我：）
各位看官，最近太忙了，把旧帖子再翻腾翻腾，赚点收视率，看过的别怪我：）
铁军的新院子 发表于 2007-01-17 08:46:43 IP:58.211.246.*
无妨，你发的旧帖都是很有味道的。
问好并保重！
问好并保重！
朱明 发表于 2007-01-17 16:55:19 IP:218.6.205.*
善良纯朴的克拉克！
陶增衍 发表于 2007-01-17 17:30:43 IP:61.170.211.*
很有兴趣，印度人还保留那份单纯，好。
郑晓红 发表于 2007-01-17 20:28:39 IP:60.165.239.*
＂此时太阳就要落山了，我发现他忽然双手离开方向盘又双手合十快速地在胸前祷告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把方向盘握住。＂
总觉得有信仰总是好的，心中总有一样敬畏的东西．在生活最艰难的时候，让信仰中的神灵作为精神的依托＾＾可我们多半没有信仰，于是，无处祷告，无处诉说，无处仰仗＾
总觉得有信仰总是好的，心中总有一样敬畏的东西．在生活最艰难的时候，让信仰中的神灵作为精神的依托＾＾可我们多半没有信仰，于是，无处祷告，无处诉说，无处仰仗＾
易道禅 发表于 2007-01-17 20:29:05 IP:220.231.42.*
旧帖子也很好看～
好文章可反复读！
好文章可反复读！
张建湘 发表于 2007-01-17 21:33:27 IP:219.72.111.*
这篇还真没读过，读来轻松有趣！通过写一个印度司机的小事，却透露出了不少的文化信息，龚兄的文字和思考是很老道的了。写为类文章，从容轻松的叙述，有种炉火纯青的味道了。真应该多多地读这里的文章！
江雪伊人 发表于 2007-01-17 23:49:56 IP:61.182.180.*
你们用什么语言交流？英语？还是印度语？
答：用英语交流。
童国强 发表于 2007-01-18 00:42:50 IP:219.135.176.*
可爱的拉克拉，尤其是开车祷告，真是心中时时有神灵啊!
书恒 发表于 2007-01-18 01:45:18 IP:124.90.232.*
挺感人的，有没有把那很特别的天顶拍下来？
当时心里正在起急，没有心思拍天顶了。
赵丽华 发表于 2007-01-18 10:04:22 IP:61.240.133.*
字太小了！不知道是我机子问题还是您那里的问题。跟贴字都挺大。您可以把它重新发个大字号的。。。
郭黎育 发表于 2007-01-18 13:07:40 IP:221.12.160.*
看到了一个忠厚、善良的中年男人，描写特别细腻
林少宁 发表于 2007-01-18 22:11:06 IP:59.57.196.*
据说，印度的底层人民生活态度比较乐观，这与他们的宗教信仰有关。
李茂 发表于 2007-01-23 13:54:18 IP:218.95.47.*
随着博文行进,对印度司机的感觉是越来越好了.这样的描写,要一再学习的.
陈程 发表于 2007-02-07 00:04:10 IP:221.10.105.*
我们在跟印度 ＡＰＡＲ 公司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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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 关于 "印度司机拉克拉" 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