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黑森林

2006年06月26日

作者龚铁鹰 22:46 | 点击 (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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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黑森林

龚铁鹰

提到欧洲的黑森林，主要是说两处。一处是法国巴黎老区和拉德芳斯新区之间，面积达8.5平方公里的布劳涅森林。这里及巴黎东部近10平方公里的樊尚森林是环巴黎森林硕果仅存的一部分。巴黎有这样一片森林环绕，的确是老天对巴黎的眷顾！但是，使这片被称为“黑森林”的地方名声受损的是，每到夜晚，在林中穿越巴黎新老两区的路旁，站立着不少“流莺”，每遇到寻欢的男子就双双到林中野合。一位叫孙云晓的先生写了一首诗描写巴黎的黑森林：

　　　　　　　　　　　　　巴黎有片黑森林

　　　　　　　　　　　　　鸳鸯乱点欲断魂

　　　　　　　　　　　　　一夜颠狂了末了

　　　　　　　　　　　　　醒来问君是何人

不过，不管醒来知道不知道是何人，这片森林对于保护巴黎环境的作用是每个巴黎人都知道的！

欧洲的另一片被称作黑森林的地方可就不是小小的8.5平方公里了，这就是位于德国西南角，和法国、瑞士接壤的巴登——符腾堡州的一片和缓高原，这片区域南北长约160公里，东西宽约40公里，林山总面积约6000多平方公里。这里到处是笔直参天的冷杉树，从高处远看这片层层迭迭的密林，犹如一片漫无边际的黑幕，因而人们称这里为黑森林。

黑森林（龚铁鹰摄）

我原来对这片更大的黑森林没有一点概念，一提黑森林脑子里就是巴黎那片树林的印象。因为前几年去巴黎访问时，我们住在拉德芳斯新区，可活动主要还是在巴黎老区，所以，汽车就总是在晚上穿过黑森林中间的道路返回新区。那时候天已是秋凉，可总是看到道路旁的树林边站立三三两两衣衫单薄的女子，所以，对那片黑森林和巴黎人的浪漫印象就格外深刻。后来想写一篇有关城市森林公园的文字，希望从网上查查巴黎黑森林的面积，一搜索“黑森林”字样，才发现德国的这片黑森林远比巴黎的小黑森林名气为大，此后也就知道，德国的黑森林是附近国家人们的最爱！也是世界著名的旅游胜地。那里有清新的空气；有水质可以直接饮用的湖泊；有可以治病的温泉；有许许多多美丽的小镇；那里也是德国著名作家黑塞的故乡；还可见到许多越来越少见的行业：玻璃吹制、管风琴制造、打铁和制革，而手工制作并彩绘的杉木布谷鸟钟更是世界闻名；也出产著名美食：黑森林樱桃蛋糕、黑森林火腿。那里成了德国人消夏避暑、旅游度假的胜地！作为在城市里整日与水泥建筑为伴的人们，谁不愿意到大自然中去体会返璞归真的乐趣？因为人们毕竟是从大自然中走过来的呀！

可了解归了解，我们去那里是不容易的。

但是，机会来了。

今年我们赴欧访问的几个国家都在黑森林的边缘。公务出访不可能去游玩，所以，那些好看的景点都没有机会去，据说那里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天鹅堡，我们也无缘领略。但是，虽然那些景点未去，我们却有机会在黑森林附近的城市住宿、乘汽车从黑森林穿过，所以，还是让我们感受了那片莽莽苍苍黑森林的迷人魅力和醉人气息！

夜宿弗莱堡

我们从瑞士出来，准备乘车穿越黑森林去奥地利，那时，苏黎士和它的细雨烟岚已经远在身后，维也纳正在山岭之外远远地等待着我们。此时，已是夜晚，我们夜宿德国小城弗莱堡。

弗莱堡是紧靠黑森林西南方的一个小城市，从这里上路，就该进入莽莽苍苍黑森林了。据介绍，这座城市在12世纪由贝托尔德（Bertold）公爵营建，他的开明统治使弗莱堡成为一个自由度颇高的城市。1388年起，弗莱堡落入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Habsburg）的长期统治中，此后，城市自由的空气淡薄了，但是，城市的规划却加强了，这使得弗莱堡小城整体上体现了一种优雅的风格。1770年5月奧地利公主玛丽（Marie Antoinette）和法王路易十六完婚，由弗莱堡启程前往法国，同时将这座小城划归法国的斯特拉斯堡。

弗莱堡的清晨（龚铁鹰摄）

1457年弗莱堡大学在此设立，使这里有成为人才荟萃之地。2004年德国最有影响的《焦点》杂志评选德国顶尖大学，弗莱堡大学被评为第三名。德国著名哲学家，对战后世界哲学发展有重要影响的海德格尔自1909年起在此读书、任教，直到1959年退休，在这所大学执教达半个世纪，他还在弗莱堡附近黑森林里一个叫托特瑙堡的地方建了一座小木屋，作为自己的写作间。这座孤立的木屋，是后期海德格尔远离尘嚣、宁静思考生活的见证。海德格尔曾认真思考人类和自然的关系，他把现代技术的本质称为“集置”，“集置的作用就在于：人被遗落在此，被一股力量安排着、要求着，这是在技术的本质中显现出来而又是人自己所不能控制的力量”，这种力量把人从地球上“连根拔起”了。海德格尔说，当他看过从月球向地球拍摄的照片之后，他是惊惶失措了：“我们根本不需要原子弹，现在人已经被连根拔起。我们现在只还有纯粹的技术关系”，他认为，人类对地球的征服实际上是人类自身根基的沦丧，技术对物的制造实际上是消灭物。

此外，二战后德国实行社会市场经济，这一经济体制改革的理论供应者——弗莱堡学派就诞生在弗莱堡大学，这一学派介于亚当．斯密主张放任自流，凯恩斯主张国家干预之间，主张国家要尽量少地干预而只给予必要的干预。正是因为德国实行这项政策，使德国从战后的废墟上迅速崛起。

弗莱堡菜市场（龚铁鹰摄）

教堂前面是一个售卖菜蔬和鲜花的小集市，令人难忘的是所有摊位上的花、菜都干净整洁而且色彩艳丽如同艺术品

清晨，我们漫步小城，又一个欧州古城的美丽倩影展现在我们面前：满城是碎石铺就的石甬路，路中央是四根有轨电车的铁轨，顺着街道的延伸在远方汇聚成一个焦点。还有些阴阴的晨霭里，车灯的光影照在路上，路上映出两小团黄色的光晕，仿佛月光洒落水上的细碎光斑。穿过两座墙面已经剥落、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夹道，我们面前豁然开朗，那里就是建于12世纪的有两座高塔的大教堂，教堂前面是一个售卖菜蔬和鲜花的小集市，令人难忘的是所有摊位上的花、菜都干净整洁而且色彩艳丽如同艺术品。这座城市没有围墙，没有城堡，与其它欧洲古城不同的是，这里城的两端有两个风格徊异的尖顶塔楼状城门。如果不是因为路上偶尔驶来的汽车和有轨电车，我们仿佛回到一座中世纪的欧洲小城。

弗莱堡两侧的城门（龚铁鹰摄）

车灯的光影照在路上，映出两小团黄色的光晕，仿佛月光洒落水上的细碎光斑

这里是那样的幽静，即便是汽车驶过也没有一点尖锐的声响，只有轮胎摩擦路面发出的沙沙声；人们是那样的友善，我们不论是走在街道上还是在小集市上，人们都是友好地向我们微笑。无怪乎海德格尔和弗莱堡学派的人们，在这里进行了如此深刻的，事关人类命运的严肃思考，这个幽静的小城的确有利于人们沉思默想。

穿越黑森林

因为我们后面的日程排的很满，所以在弗莱堡稍作停留，马上乘车启程赶往奥地利。

我们离开弗莱堡，驶上高速公路不久，那片黑森林就出现在我们眼前！此时路两旁全是山地，我们的车就在山谷里穿行。两边的山坡上已经见不到房屋和人迹，全是密密覆盖的林木。可能是因为那时我们所处地点海拔还不够高，所以，与其说是在穿越黑森林，不如说是在穿越五彩林！山上黑绿的冷杉树甚少，一棵接一棵都是阔叶树。此时正是深秋，经霜打过的树叶色彩缤纷，有耀眼的红色；有透亮的金黄色；有鲜艳的杏黄色。这林木有的是一片红；有的是一片黄，也有的是在一片明黄之中搀杂几株冷杉的墨绿！这一切都好似在着意地向你展现生活的多姿多彩。随着路面的逐渐升高，林木的色彩也在变得单一，红色渐渐地少了，黄色渐渐地少了，墨绿色多起来，越升高，树的色彩越深，直到变成一片黑绿。此时如果汽车驶上一个高坡，从上向下望去，这林木的确如同一片漫无边际的黑幕，这就是地地道道的黑森林了！

可能此时已经过了度假的好时机，所以这条穿越黑森林的高速路上甚少车辆，德国人仿佛敞开胸怀，特意让我们这些来自远东的人们感受他们黑森林的无穷魅力。是的，我们的确被黑森林的美丽景色迷醉了。此时我们车上没有人说话，刚才还是谈笑风生的车厢里此刻变得异常沉静，有的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色，不停地默念，这条路线选得太好了！坐汽车比乘飞机好多了！

是的，人类毕竟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无论你在钢筋水泥建筑的几百平米房子里住得多开心，一旦你接触了原生态的密林，你的那种美好生活的幻觉顷刻间就会瓦解，因为人类的遗传基因里，记录了人类进化的每一个“年轮”，这些遗传密码等待着每一个时机来唤醒你！我们最早的生命曾经在海里，所以，孩子在发育之初就在羊水里生长；我们最初曾经爬行，所以，孩子出生也要四肢着地；我们的祖先学会站立，所以，孩子也要永远的重复这一由猿变人的过程！此后，我们人类自以为变得伟大，最初是修建城堡，城墙，后来是将自己圈进钢筋水泥构成的城市家园，我们号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我们围海造地，我们毁林耕种，我们要改造自然，我们要“人定胜天”，人们在密林里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时光早已被人们遗忘，虽然大自然一次次地向狂妄自大的人们发出警告，可是，人们总是置若罔闻！正如在黑森林里沉思默想的海德格尔所说，人类对地球的征服实际上是人类自身根基的沦丧！仿佛与体内那些遗传密码在相互呼应，此刻当林木的香气透过车的缝隙飘进来，立时就浸透了我们细胞，忽然就唤醒了我们：这里才是最适宜人类生活的家园！怪不得那些德国人如此地热爱这片密林！

这片林木让人陶醉，这片密林中的德国地道美食也让我们胃口大开。该吃饭了，团里几位年纪更大些的还是想找地方吃中餐。我们建议既然在国外还是应该品尝当地风味！在一个高速路的休息站，我们发现一些德国的大车司机正在一个小餐馆就餐，他们面前的食物有的是一个大猪肘；有的是炖牛肉，完全不同于德国各处常吃的西餐，而且满餐馆都是诱人的肉香。因为不是西餐，大家很快统一意见，午饭就在这里解决。很快，这两样照葫芦画瓢点的菜端上来，每个猪肘足有一斤重，炖的烂透，盘子里还有一些蒸的土豆条、酸菜，炖肘子除了咸一点外，和国内的味道很接近；牛肉是一碗大小的一钵，也是炖的烂熟，旁边配一小盆面条，就是牛肉拌面。事后我们才知道，这两样都是地道的德国风味餐，肘炖子这道菜德国人叫“史派司.哈克森”；面条牛肉叫“古拉施”。

遥望博登湖

午饭后我们再次启程，车驶上一个高点后开始向山下滑行，这时，路两旁的林木开始变得稀疏，路边的小镇和村落开始多起来。忽然，车的右侧远方出现一片波光粼粼的开阔水面，司机告诉我们，那里就是德国另一处旅游度假胜地：博登湖。博登湖的美丽对于德国人可谓人人皆知，但是对于世人，它恍若藏在深闺的处子，了解的人不多。可是，2002年7月1日，一件轰动世界的大事件，使博登湖举世闻名。

这天夜里，博登湖地区上空发生美俄两架大型飞机相撞的惨剧，两机共71人丧生。坠毁的图－154飞机属于俄罗斯巴什基尔航空公司，机上有12名机组人员和57名乘客，其中52人是少年儿童。乘坐这架飞机的儿童来自俄罗斯乌拉尔地区的巴什基尔自治共和国，他们准备去西班牙巴塞罗那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办的夏令营。据说孩子们来自一个学校，都是能歌善舞多才多艺的好学生，他们因为期末考试取得优异成绩而受到奖赏，前去参加联合国的这次活动。由于6月30日的航班未能赶上，他们改乘包机前往。包机从莫斯科起飞，途中在慕尼黑作短暂停留，然后飞往西班牙的巴塞罗那；而与之相撞的波音－757货运飞机属于美国敦豪公司，从巴林起飞，途经意大利的贝加莫，然后飞往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事发时两架飞机正在约1.2万米的高空飞行，相撞后形成的巨大火球照亮了夜空。随后，两架飞机坠毁在锡格马林根市附近，燃烧的飞机残骸散落在锡格马林根市周围方圆32公里的范围内，引燃了地面的房屋、学校和农场。

波音757飞机（波音公司图片）

图——154飞机图片（网上图片）

一军官从飞机残骸边走过（网上图片）

飞机残骸（网上图片）

搜救船只在博登湖上搜寻飞机残骸（网上图片）

司机告诉我们，按照当时报纸上的报道，当时两架飞机进入瑞士苏黎世机场指挥中心负责的空管区域时，因机场指挥中心的导航系统正在进行检修，报警系统没有正常工作，不能向外发出信号。此外，1日深夜值勤时本有2位管制员，但其中一名在事故发生时正在休息。官方法规明确规定，无论何时，只要防撞预警系统未能正常运作，一定要有2名管制员在场。正因为这种种的不合常规，两架飞机飞入瑞士管区后5分钟，指挥中心才发现图-154客机同波音757货机飞在同一高度，值班员在撞机前50秒才要求图-154客机降低飞行高度，避免与波音757货机相撞。此时图-154飞机自动预警系统指示飞机升高，俄驾驶员认为应以地面人员指令为准，所以飞机下降；而波音757货机上安装的自动预警系统发现了航线上的障碍物，提醒飞行员降低高度，于是飞机也下降，就这样两架飞机在同时快速下降时相撞。事后俄方指责瑞士指挥人员在撞机前10分钟就发现两架飞机在同一高度飞行，但却在离撞机只有50秒时才向图-154飞机发出警告，而没有向波音飞机发出任何警告信息，正是由于瑞士地面空管指挥中心失职才导致这场空难！据说此后欧盟对空难的审议旷日持久，俄罗斯一个死去孩子的父亲忍无可忍，杀死了那个值班的瑞士空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