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俄罗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龚铁鹰
2011年12月16日，在世界贸易组织第8次部长级会议上，俄罗斯结束了长达18年的马拉松谈判，获准成为世贸组织新成员。俄罗斯加入世贸组织，结束了俄罗斯作为重要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国以及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却被世界贸易体系排除在外的反常情况。有1.4亿人口，1.9万亿美元经济总量的俄罗斯是最后一个加入世贸组织的主要经济体，这标志着在苏联1991年解体20年后，俄罗斯融入世界经济。
瑞士当地时间16日下午4时，俄加入世贸组织的决议在瑞士日内瓦国际会议中心1号大厅表决通过，随着世界贸易组织当值主席、尼日利亚驻世贸组织大使阿甘加手中的木槌落下，俄罗斯被正式批准加入世贸组织。世贸组织总干事拉米在致辞中表示："对于俄罗斯来说，这是一个极具历史意义的时刻。"俄罗斯入世将使世贸组织覆盖97%的国际贸易。俄经济发展部长纳比乌林娜代表俄政府签署了俄罗斯加入世贸组织的备忘录。俄罗斯国家杜马将在220天之内，即2012年6月15日前批准相关协议，在入世文件得到俄国家杜马批准和总统签署后，俄罗斯将正式成为世贸组织第154个成员国。俄入世谈判代表团团长、经济发展部贸易谈判局局长马克西姆·梅德韦德科夫表示，所有手续将于2012年秋季之前办理完毕。
根据入世协议，俄总体关税水平将从2011年的10%降至7.8%。其中农产品总体关税水平将从目前的13.2%降至10.8%，工业制成品总体关税将从9.5%降至7.3%。协议生效后，俄有义务立即对超过三分之一的进出口税目执行新关税要求，另有四分之一的税目将在三年内调整到位。入世协议对俄罗斯一些产品给予较长关税保护期，其中禽肉制品保护期为八年。汽车、直升机和民用航空器为七年。
世界银行估计，入世将使俄经济规模在中期内增加3.3%，在长期内增加11%。这种效应是靠俄生产扩大及工作岗位和投资增加实现的，因为入世后俄可以更加自由地到其他市场开展贸易，生产将由此扩大。俄罗斯入世还会带来一系列商品价格降低的好处。电脑、家用电器和电子产品、小汽车、进口蔬菜、水果、干果、鱼类等都将按照世界贸易组织要求减低或取消关税。至于银行系统，据资深风险分析师索科洛夫推测，总体上是利大于弊，只有一些小银行将受到冲击。入世一年后，随着外国投行进入俄市场竞争会加剧，这将促使俄银行加强自身发展并提高产品质量。也有一些专家认为俄入世是弊大于利。俄国家战略研究所所长列米佐夫认为，入世将给俄经济的许多部门带来重大损失，因为俄主要出口部门为原料、天然气、石油和武器，这些市场都不受世贸规则的调节，只有在俄工业出口能力变强大后，入世对俄才是有利的。但现在俄没有任何其它重要的出口潜力，得不到外部市场，国内市场却要开放，损失不可避免。其中农业和食品业受到的冲击最大，因为声名狼藉的美国鸡肉将畅通无阻地进入俄市场，奶制品工业也将承受巨大压力。机器制造部门的一些企业也将遭受损失，尤其是载重汽车和小轿车的生产将面临亏损。保险业也将受到冲击，一旦国外跨国保险公司占据市场主导地位，资本积累中心将从俄转移到国外。影响力很大的俄罗斯《专家》杂志估计，俄入世后将把900亿美元的国内市场份额让给外国公司，而国内公司得到的好处将是230亿美元。
俄罗斯加入世贸组织，各国反应不同。美国威胁将保留不履行多边协议的权利，因为美国前总统福特在冷战期间通过的针对前苏联的贸易限制法案《杰克逊-瓦尼克法案》仍然有效。俄罗斯立即予以反击，宣布同样保留对美国履行世贸组织规定的优惠政策和义务的权利。欧盟对俄罗斯入世表示欢迎，负责贸易事务的欧盟委员卡雷尔·德古特指出，俄罗斯入世将改善俄罗斯与欧洲的贸易环境，巩固多边贸易体系，预计俄罗斯入世将极大促进其与欧洲间的经贸关系。俄罗斯是继美国和中国之后欧洲的第三大贸易伙伴国，2010年欧盟与俄罗斯双边贸易额占总额的8.6%，欧盟也是俄罗斯最大的贸易伙伴，占俄2010年外贸总额的45.8%。
俄罗斯入世经过了18年的漫长历程。在戈尔巴乔夫统治时期，苏联曾于1986年正式申请成为世贸组织前身关贸总协定的观察员，1990年得到这一位置。1993年6月俄罗斯申请加入关税及贸易总协定，1995年举行了第一轮工作组会谈，2004年传阅了第一份工作组报告草案，工作组报告是成为世贸成员的一大基础。俄入世过程如此耗时，是综合因素作用的结果。首先是俄罗斯对入世的态度经历了消极到积极的转变过程。最初，俄罗斯经济界中有部分人反对加入世贸组织，他们认为入世后的自由贸易可能使俄没有竞争力的行业如汽车业完全崩溃。这一态度转弯180度的原因是金融危机的教训：俄罗斯经济高度依赖能源出口，由于世界市场价格暴跌，2010年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萎缩了7.9%--在经济增长方面俄罗斯在二十国集团中叨陪末座。俄入世谈判代表团团长马克西姆·梅德韦德科夫认为，俄入世后对依赖能源的经济进行现代化将变得更容易一些，俄罗斯企业将在能源行业之外研发新的产品和技术。2011年，俄对入世的态度转为积极，将入世列为国家优先事项，希望年底入世。
其次，要求与俄罗斯进行双边谈判的世贸组织成员众多。在153个成员中有53个与俄就货物贸易进行了双边谈判，另有30个成员与俄就服务贸易进行双边谈判，这远超其他申请入世国家。由于各成员利益千差万别，俄与这些成员在农业补贴、金融和保险市场开放等问题上的分歧一直难以消除，导致谈判进程缓慢。俄与其它世贸组织成员国之间最大的争端是农业补贴。2011年俄罗斯政府耗资55亿欧元帮助疲惫不堪的俄罗斯农业立足，并借进口关税将市场封闭起来。在这样的保护主义措施之下，芬兰和瑞典等传统的木材业贸易伙伴饱受其苦。在其他行业，俄罗斯也打着抵抗危机政策的幌子提高了关税门槛。俄政府"第166号令"规定，想在俄罗斯享受税收优惠待遇的汽车制造商，将来必须在俄罗斯生产30万辆汽车，并使俄罗斯国产零配件的使用率达到60%，此前的要求为15万辆汽车和30%的国产化率。对于不遵守这一规定的企业，俄政府将对其从国外进口到俄罗斯的零配件征收30%的关税。西欧汽车业对此非常恼火，欧洲商业联合会测算，"第166号令"将使欧洲企业每年损失8.2亿美元。此外，机器设备、医疗药品和肥料的进口关税也很高。
第三，俄罗斯曾希望与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联合入世而不是作为单个国家入世，这也延缓了俄入世的进程。2009年6月，俄罗斯总理普京宣布，俄罗斯将与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组成关税同盟共同加入世贸组织，这一关税同盟于2010年1月1日建立，其目标是在2012年建立一个没有边界的共同经济区。普京方案让西方震惊，也使入世谈判陷入混乱之中。但世贸组织称没有捆绑入世的先例，此后，俄罗斯就如何协调世贸组织和俄白哈关税同盟的关系的谈判又花费了不少时间，这一"打包"方案拖延了俄的入世进程。
第四，政治因素成为俄入世的障碍。2008年俄罗斯与格鲁吉亚发生军事冲突后两国断交，直至2011年3月在瑞士调解下，两国才恢复入世的双边谈判，11月签订协议。在俄罗斯和格鲁吉亚的入世谈判中，格鲁吉亚紧紧咬住俄罗斯与阿布哈兹和纳南奥塞梯的货运通道问题。如果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可以控制物流通道而格鲁吉亚却不能，那么就意味着它间接地承认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的独立。根据达成的协议，将由某个瑞士公司来监控在俄罗斯--阿布哈兹--南奥塞梯--格鲁吉亚边界上的物流情况。这家公司将监控三个货运通道：俄罗斯--阿布哈兹边界上从普索乌河到祖格迪迪的通道；俄罗斯--南奥塞梯边境上穿过罗格斯基隧道到哥里的通道；第三个是俄罗斯与格鲁吉亚之间目前唯一官方认可的陆路边境口岸卡兹别吉--上拉尔斯口岸。这实际意味着，俄罗斯将自己的边界交给外国监控，就是部分放弃自己的主权。国际法规定，在两国边界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与这两国有关。在世贸组织的规定中对此没有任何限制，也就是说，俄罗斯同意由外国监控自己边境地区的物流情况，这损害的不仅是自己的主权，而且使自己承认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独立的决定受到质疑。这也不符合这一地区业已形成的现实。两个共和国在上世纪90年代就实际上已经脱离格鲁吉亚，它们的正式代表已经表示，不允许在自己的领土上有任何国际观察员。然而，谁都不准备询问它们是否同意。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运输通道的终点都在格鲁吉亚境内的祖格迪迪和哥里。所有三个通道都始于俄罗斯，终于格鲁吉亚，因此实际上俄罗斯与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之间的物流都将通过格鲁吉亚，这再次表明了格鲁吉亚对这两个共和国所拥有的权力。同时，一旦发生什么过火的行动，瑞士就可以要求国际维和部队进入这一地区。格鲁吉亚总统萨卡什维利对此协议非常满意，他认为这是自1992年-1993年以来第一次正式规定了格鲁吉亚的海关边界，即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边界，格鲁吉亚将得到有关在其主权地区（包括阿布哈兹河南奥塞梯）内所有货物往来的信息，俄罗斯将向格鲁吉亚提供商品过境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的全部电子文件。还有一个好处是，由承认格鲁吉亚领土完整的瑞士来监控边界。此外，俄与欧美关系发生消极变化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俄入世的掣肘。
经济学家估计，由于俄罗斯政府在过渡期援引相关法规保护汽车制造等战略行业免受外国竞争，入世在短期内对俄罗斯经济只会产生有限影响。但是，从长远来看，入世的影响可能非常显著：俄罗斯将从外国投资的增加获益，腐败的商业做法也将被曝光。至于那些自苏联解体后在现代化方面没有取得什么进展的行业，调整适应的痛苦可能非常明显，灵敏的全球竞争者将夺取俄罗斯大片的国内市场。
2012年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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